“跑什么?来都来了!”
程咬金拎着门板般的宣花斧,横在阵前,咧着嘴一笑,像极了索命的活阎王。那副黑铁塔般的身躯往那儿一杵,身后的玄甲重步都像被他衬成了阴沉沉的黑色城墙。
禁军前锋主将死死勒住战马。
前面,是程咬金和一万玄甲重步。
后面,是薛仁贵率领的两万玄甲精骑,已把退路堵得严严实实。
前有凶神,后无生门。
可他终究是大乾禁军主将,短暂的惊惧后,还是猛地拔出佩剑,厉声嘶吼:
“大乾禁军,天下无双!岂能被一群西北叛军吓破胆子!列阵!长枪在前,盾兵护翼,弓弩手上弦——给我射死那个黑脸贼子!”
命令一下,三万禁军迅速收拢。
不得不说,中央禁军到底是中央禁军,哪怕已落进杀局,阵型依旧结得极快。前排长枪如林,盾阵扣紧,后排弓弩一层接一层抬起,森冷箭锋顷刻便对准了前方黑压压的玄甲军。
“放箭!”
嗡——
下一瞬,箭雨腾空!
密密麻麻的破甲重箭撕裂空气,像一片乌云,朝着玄甲军和程咬金当头罩下。
程咬金连眼皮都懒得眨一下,只是啐了一口。
“就这点玩意儿?”
叮叮叮叮叮——!
箭雨砸进玄甲军阵列,瞬间爆开一串密集的金铁交鸣。
大乾禁军引以为傲的破甲重箭,射在那一身漆黑重甲上,竟只擦出几点火星,便纷纷弹开。别说破甲,连一道像样的白痕都没能留下。
更骇人的是,几支箭矢直奔程咬金面门而去,砸在他那颗油亮的光头上,竟被护体罡气当场震飞!
一时间,全场死寂。
最前排的禁军士兵,眼神都僵住了。
他们练了这么多年阵战,打过州军,打过悍匪,打过蛮骑,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连禁军重箭都不当回事。
程咬金抬手摸了摸脑袋,咧嘴一笑,笑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射完了?”
下一刻,他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几乎要择人而噬的暴烈杀意。
“那就该俺也去了!”
宣花斧高高举起,程咬金一声怒吼,如雷炸响:
“玄甲重步——给俺碾碎他们!”
轰!
一万玄甲重步,齐齐踏前一步!
那一瞬间,地面都像猛地沉了一下。
紧接着,一股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黑色煞气,自军阵中冲天而起,像乌云一样压向禁军阵列。
最前排的禁军士兵,脸色刷地一下白了。
他们只觉得胸口像被大锤狠狠砸中,呼吸一滞,握枪的手都开始发抖。战马不安地刨地,盾牌后的士兵额头瞬间见汗,连原本稳固的枪阵都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。
不是他们胆小。
而是这一万玄甲重步汇聚而出的军阵煞气,已经不是普通军队能硬扛的东西。
“稳住!给本将稳住!”
前锋主将扯着嗓子大吼,几名校尉也在阵中来回奔走,拼命压住军心。
可下一瞬,玄甲军已经动了。
没有花哨变化,没有试探迂回。
就是压。
硬压。
一万名玄甲重步如黑潮般向前推进,厚重的脚步声连成一片,震得人心口发闷。无数柄长达一丈的陌刀同时抬起,刀锋映着天光,连成一片冰冷刺目的死亡浪潮。
“挡住他们!”
禁军主将怒吼。
前排长枪齐齐刺出,盾阵死死顶住。
如果他们面对的是寻常边军,这样的阵势足够把任何冲锋生生钉死。
可惜,他们今日撞上的,是玄甲军。
轰然一声,两军正面撞在一起!
噗嗤!噗嗤!噗嗤!
陌刀落下的瞬间,最前排的禁军防线像纸一样被撕开。
盾牌、长枪、鱼鳞甲、血肉、骨头……在那沉重刀锋之下几乎没有区别,一刀下去,连人带甲,一并断成两截!
鲜血顷刻喷涌而出,残肢断臂翻滚着砸进泥地。
仅仅一个照面,禁军最前排便被硬生生削掉了一层!
而冲在最前面的,正是程咬金。
这位混世魔王压根不管什么阵型配合,整个人像一头彻底发疯的蛮牛,抡着宣花斧就往人堆里闯。每一次挥斧,都带起大片血雨,所过之处,人影像麦子一样成片倒下。
“哈哈哈哈!痛快!”
程咬金一斧砸落,连人带盾牌一并轰碎,血肉飞溅到他满脸都是,反倒衬得他愈发狰狞。
几名禁军校尉咬牙带人扑上来,想把这个口子堵住。
可他们刚靠近,程咬金身上的护体罡气便猛地一震!
砰!
几人像被巨锤扫中,当场吐血倒飞,人在半空中便没了声息。
缺口,被彻底撕开了。
“堵上去!快堵上去!”
“不能退!后退者斩!”
禁军主将还在声嘶力竭地下令。
可命令归命令,人心却已经开始塌了。
因为他们突然发现,这根本不是一场还能靠人数撑住的厮杀。
他们的箭,射不穿。
他们的枪,挡不住。
他们的甲,像纸糊。
而对面的那群黑甲死神,正踏着同袍的尸体,一步一步往前压。
“怪物……他们都是怪物!”
“打不动,根本打不动!”
“别退!别——啊!”
阵列之中,惨叫声与怒吼声混成一片。
而就在禁军防线松动的同时,战场边缘又响起了一阵更令人绝望的马蹄声。
后方,薛仁贵率领两万玄甲精骑已经动了。
白袍翻飞,方天画戟寒芒如雪。
他根本不与禁军主力正面对冲,只带着骑兵在战场外围来回穿插,像一把巨大的铁梳子,专门梳理那些试图逃散的溃兵。谁敢脱离战场,谁就会被骑军瞬间切碎;谁想往外跑,谁就会被重新驱赶回来,重新撞进程咬金和玄甲重步的刀口里。
前面是斧海陌刀,后面是白袍铁骑。
禁军,连崩溃都崩不出去。
半个时辰后。
这支三万人的禁军前锋,终于被彻底凿穿。
尸横遍地,血流成河。
程咬金浑身浴血,提着宣花斧,大步踏过满地残尸,直接杀到了禁军中军大旗之下。
前锋主将双眼血红,脸上已分不清是汗还是血。他知道自己今日绝无生路,干脆嘶声怒吼,带着最后几十名亲卫一起冲了上去!
“反贼!受死!”
程咬金连正眼都懒得给他。
他只是反手一斧横扫而出。
轰!
狂暴罡气炸开,几十名亲卫连靠近都做不到,便被当场斩成两截,鲜血泼了一地。
下一刻,程咬金单手抡起那柄沉重至极的宣花斧,对准主将,悍然劈下!
“死!”
咔嚓!
斧锋落下,连人带马,一分为二!
前锋主将在意识消散前,死死望着那面迎风猎猎的大唐龙旗,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句绝望低语:
“西北……怎么可能……养出这样的军队……”
话音未落,生机已绝。
程咬金一脚踢开尸体,抬手又是一斧,狠狠劈在中军大旗的旗杆上。
轰隆!
三丈高的大旗应声而断,重重砸进血泊之中。
旗倒的那一刻,禁军残余的最后一点意志,也彻底碎了。
哐当!哐当!哐当!
兵器坠地之声,接连响起。
“降了!我降了!”
“别杀了!别杀了!”
“愿降!愿降!”
剩下的近两万禁军士兵,再也撑不住,纷纷跪倒在满是血泥的地上,浑身发抖地举起双手。
同一时间。
距离野狼谷三十里外,一处高坡之上。
裴老将军正焦躁地等着前锋战报。
忽然,几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冲上高坡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倒在他马前,声音凄厉得不成样子:
“老将军!完了!全完了!”
“前锋三万人,在野狼谷外遭遇伏击……全军覆没!主将战死!”
“你说什么?!”
裴老将军如遭雷击,整个人猛地一晃,险些从马背上栽下去。
旁边副将急忙扶住他,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。
“半个时辰……三万禁军……半个时辰就没了?”
裴老将军死死咬着牙,额头青筋根根暴起。
直到这一刻,他才彻底反应过来——根本没有什么崔令川求援,从头到尾,这都是李道宗和李靖布下的杀局!
“传令!”
他猛地拔出佩剑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全军停止前进!就地收缩防线!结圆阵,死守!”
而在野狼谷上方的一处山崖上。
李靖一袭青色将袍,负手而立,静静俯瞰着下方那片被鲜血染透的平原。
徐茂公站在他身侧,轻摇羽扇,低声道:
“药师,裴老头已经收到消息了。他那十七万主力停在三十里外,正在疯狂收缩防线。”
李靖目光平静,望着战场上成片跪地请降的禁军,只淡淡说了一句:
“还有十七万。”
“让他们多紧张一夜。”
“明日,收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