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字号审房外,守卫把三层符阵推到了门口。
    最前排的执法修士举盾,盾面贴着镇灵符,后一排持剑压阵,最后一排掐诀催阵,地上的阵纹从门槛一路爬进审房,贴着碎木,绕过白浩,直奔陈时脚下。
    陈时扶着洛沁雪站稳,手指在她肩上一点,把她往身后带了半步。
    洛沁雪手腕刚脱锁,血痕还在渗,她抓住墙边断链,低声提醒:“这是永宁城仙牢的困杀阵,金丹修士也会被拖住。”
    她修为只有筑基,自然看不出来陈时目前属于化神级别的气息。
    陈时看了眼门外那群人。
    他现在花的可是化神体验卡。
    外头一名执法统领抬手压下,嗓门压得很沉:“擅闯仙牢,打伤主管,劫走重犯,按仙盟律,当场镇压!”
    “重犯?”
    陈时抬下巴点了点墙角那团白浩。
    “你说那个?”
    白浩趴在墨水里,半边脸贴着地,丹田被废后灵气散干,人还没醒,喉咙里偶尔挤出一声气音。
    执法统领扫了一眼,脸皮抽了抽。
    “白主管受你暗算,来人,开阵!”
    话落,审房四角的阵盘同时亮起。
    数十条灵光锁链从阵纹里钻出,链头带钩,先封门,再封顶,随后分出一半朝陈时锁来,另一半绞向洛沁雪。
    洛沁雪抬剑指,想调灵力,丹田却空得发疼。
    她刚从魔宗逃出来,又被禁灵铐折腾到现在,指尖刚凝出半寸剑气,就被锁链拍散。
    陈时回头看她一眼。
    洛沁雪咬牙,没喊疼,脚却往后退了半步,衣袖下的手指攥得发白。
    陈时叹了口气。
    之后抬起手,五指往下一压。
    化神灵压落下。
    地上阵纹先断,随后墙面符线一截截炸开,阵盘发出尖声,灵光锁链还没碰到陈时衣角,就在半空碎成光屑。
    最前排执法修士手里的盾牌砰砰裂开。
    有人手腕被震麻,法剑脱手砸在脚背上,当场抱脚弯腰,疼得脸都绿了。
    审房门口乱成一团。
    执法统领被反震推得连退五步,后背撞上走廊石柱,喉头一甜,硬把血咽回去。
    陈时站在原地,衣摆都没乱。
    洛沁雪站在陈时身后,看着那些阵纹被压碎,呼吸卡了一下。
    她见过金丹长老出手。
    也见过元婴剑修斩山。
    可眼前这个散修,似是更加强大。
    他到底是哪来的?
    门外的修士没人再往前冲。
    有人咽了口唾沫,声音从头盔后面漏出来:“统领……这修为不对吧?”
    执法统领瞪了他一眼,嘴唇却没敢再动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仙牢上方传来一声长啸。
    瓦片震落,整座仙牢的镇城大阵被人从外面强行接管,一道身影踏剑而下,落在天字号审房外。
    来人穿赤纹城主袍,腰间挂着永宁城大印,鬓角夹白,右手拇指有道旧伤。
    金丹大圆满的气息压住走廊混乱,守卫纷纷低头。
    “城主!”
    王立没有看他们。
    他先看门框,再看碎阵,再看墙角白浩,最后把目光停在陈时身上。
    王立的眉头微微一皱。
    他在永宁城坐镇二十年,见过发疯的魔修,见过闹事的宗门弟子,也见过伪装成商队的妖族。
    可他没见过有人在仙牢里拆阵,拆完还站着等人来。
    更别说这浑厚的化神修为了。
    王立没有拔剑。
    他抬手,按住身后想冲的副将,朝陈时拱手。
    “在下永宁城主王立,敢问前辈名号?”
    前辈两个字落地,走廊里不少守卫脸色变了。
    白浩平日里在永宁城横着走,靠的就是凌霄剑宗任务阁,靠的就是白承远的名头。
    可王立这一拱手,等于把白浩那点身份按进泥里。
    陈时没回礼。
    他抬脚踢开脚边断木,走到白浩身旁,弯腰捡起那枚银纹玉牌,指腹擦过上面的血。
    “名号不急。”
    陈时把玉牌抛给王立。
    “先看看你们正道仙盟管出来的好东西。”
    王立接住玉牌,手指收紧。
    陈时抬眼看他,语气不重,却让走廊里没人敢咳一声。
    “一个任务阁长老的儿子,改任务,改死讯,买通执法队,把同门女弟子抓进仙牢,准备录个畏罪自尽。”
    他抬手指了指墙上隔音符。
    “隔音符贴好了。”
    又指了指桌上散落的刑具。
    “文书也写好了。”
    最后指向白浩。
    “人还没玩够,我进来了。”
    王立脸上的肉抽了一下。
    他看向洛沁雪。
    洛沁雪扶着墙站直,衣袖遮住手腕伤口,嗓音发哑:“凌霄剑宗剑峰弟子,洛沁雪。”
    她把头抬起。
    “白浩设计陷害同门,永宁城执法队配合抓捕,仙牢未核验身份,直接把我送进天字号审房。”
    王立的目光落在洛沁雪手腕。
    禁灵铐的齿痕还在。
    他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    执法统领急了,抱拳开口:
    “城主,白主管当时有宗门记录,写明洛沁雪已死,而且她穿着魔教黑袍,身上残留魔气,我们才……”
    陈时转头看过去,将威压增强了几分。
    执法统领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。
    陈时笑了一声。
    “所谓正道仙盟,藏污纳垢,办事靠喊,抓人靠猜,杀人靠伪造文书。”
    他把留影石从储物袋里取出。
    陈时指尖点在留影石上,灵力灌入。
    “今天真是给我开眼了。”
    留影石飞上半空,穿破仙牢屋顶,停在永宁城上方。
    光幕铺开,白浩那张肿脸出现在夜空中。
    “任务……任务是我爹安排人放进任务阁的。”
    声音从城中阵法扩出去,撞过街道,落进酒楼,茶馆,坊市,客栈。
    “情报里的灵草位置是真的,可幽冥血宗外围巡逻路线被改过……”
    永宁城乱了。
    有人从茶馆探头,茶杯砸在桌上。
    “这不是白主管吗?”
    “他在认罪?”
    光幕里,白浩哭着磕头,鼻血糊了半脸。
    “城门执法队里有人收了我的灵石。只要发现她进城,就按魔教奸细扣下,送进仙牢,由我亲自审。”
    仙牢门口的守卫全僵住。
    执法统领脸色灰白,握刀的手开始抖。
    光幕继续放。
    “留影石会记录她畏罪自尽。文书写成魔教奸细冒充洛沁雪,被识破后自绝经脉。”
    城中骂声起了。
    “畜生!”
    “这也叫正道?”
    王立站在审房外,牙根咬得发响。
    永宁城是仙盟边城,靠的就是律法和名声。
    白浩在这里办这种事,若洛沁雪真死在仙牢,脏水会泼满整座城。
    陈时收回留影石时,光幕散去。
    城里骂声还没停。
    王立转身,盯住执法统领。
    “拿下白浩。”
    执法统领膝盖一软,还是咬牙抱拳:“是。”
    “参与此案的城门执法,仙牢看守,轮值文吏,全部封灵,打入死牢。”
    王立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    “谁敢传讯给白家,按同罪论。”
    走廊里的守卫齐齐低头。
    两名修士进审房拖起白浩。
    白浩被拖动时醒了,喉咙里挤出破音:“城主……我爹是凌霄剑宗长老白承远……你不能……”
    王立上前,一脚踩在白浩手背上。
    咔。
    白浩惨叫,刚冒头的威胁被踩碎。
    王立俯身,盯着他那张脸。
    “你差点把永宁城拖进粪坑,还拿你爹吓我?”
    白浩被堵住嘴拖走,墨水和血在地上拉出一道痕。
    王立这才转向陈时,拱手弯腰,比刚才低了许多。
    “前辈今日救人,也救了永宁城名声,王立谢过。”
    之后王立抬起头,语气放缓:“洛姑娘身上有伤,前辈也不便久留仙牢。若前辈不嫌弃,请移步城主府,王某备茶,顺便将案卷当面封存。”
    陈时把留影石收回储物袋,拍了拍衣袖上的灰。
    “城主府?”
    王立点头:“是。”